陪客戶參賽摔成高位截癱社保局認定工傷 上海外服公司不服訴至法院敗訴 律師表示法律應填空白點
28歲前,倪文斌可以在籃球場上跑10個來回并且全部三步上籃,而如今他全身上下始終能活動自如的,除了腦子,只有那一雙眼睛。一年半前,在陪同公司的客戶參加自行車比賽時,倪文斌意外摔成了高位截癱,頭部以下全無知覺。就在倪家人為治療兒子的傷和籌集巨額的醫療費疲于奔命時,一紙訴狀把這個家庭再一次推向了崩潰的邊緣。把連呼吸都不能自主的倪文斌告上法院的正是與他簽定勞動合同的單位———上海市對外服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外服”)。因為不服浦東新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對倪文斌作出的工傷認定,外服將該局起訴至浦東新區法院,并把倪文斌列為了第三人。
法律界人士表示,本案的發生暴露出了目前法律存在的一塊空白———對于一些特殊工作的工作時間、地點等該如何認定?近日,浦東新區法院在審理后,一審維持了倪文斌的工傷認定。外服公司沒有上訴。
傷者依靠儀器維持生命
仁濟醫院浦東分院。
倪文斌靜靜地躺在ICU重癥監護室的病床上。除了每天練習自主呼吸的那兩個小時,他必須依靠呼吸機才能獲得新鮮的空氣。
當新的一天拉開序幕,倪文斌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等著父母前來,為其插上耳機。從這一刻起,直到21:30醫院熄燈,一天中大部分的時間,倪文斌只能依靠音樂解乏。因為插著呼吸機,大多數時候,倪文斌無法說話,眨眼、皺眉、微笑,他與父母用彼此間才懂的眼神相互交流著。
高位截癱令倪文斌目前只有頭部能夠活動,也只有在肌肉痙攣的時候,他才能通過被褥的抖動略微感受下身的存在。媽媽徐黎雯坐在兒子的病床前,摩挲著他的雙手,說:“為了保證他長期臥床而不長褥瘡、關節不萎縮,她和丈夫每天早晚都要幫助兒子翻身、按摩至少1個小時。”說完,媽媽撩開被子,“你看雖然斌斌癱瘓在床,但他的手腳除了瘦弱了點,與常人無異樣。醫生說,斌斌很堅強。我知道兒子渴望站起來,我們家長能做的就是為他站起來創造條件,就目前而言,就是盡可能為其今后的治療,多籌集醫療費。”
家屬回憶當初意外事件
回憶起意外發生經過,倪文斌連后悔的念頭都不敢有。徐黎雯把耳朵貼在兒子的嘴唇上,斷斷續續復述著他的話:“心里一怨我就想哭,以前我哭完了自己擦擦眼淚就能像沒事一樣。而現在我哭完了還要爸媽來幫我擦眼淚。”
徐黎雯述說起一年多前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倪文斌是外服的一名員工,公司將其派遣至德國帕德科注膠有限公司上海代表處擔任銷售工程師一職。2008年6月7日,上海世紀公園內舉行了一場業務單車賽,倪文斌報名參加精英A組的比賽。一直反對兒子玩自行車的徐黎雯至今還在懊悔,事發那天早上為何沒能將兒子攔下。“我跟斌斌說,這個自行車蠻危險的,周末不要出去比賽,在家陪陪媽媽。可他卻說沒關系的,要陪客戶。我以為是單位安排的,不好阻攔,也就沒再過問。”
意外就在倪文斌比賽時發生了,他在第一圈騎行到一個彎道時,突然發生了摔車,當場被賽事組織方送去了醫院。雖然倪文斌全身上下無一處外傷,頭盔也完好無損,但醫院核磁共振結果顯示他的脊椎C2處嚴重損傷。C2是人脊柱從上面數第二節脊椎,其中的骨髓神經與呼吸系統相關聯。醫生告訴倪興中夫婦,C2受傷的倪文斌雖然頭腦清醒,但完全沒有自主呼吸能力,只能靠呼吸機維持呼吸,今后頭部以下都會沒有知覺。
有關部門作出工傷認定
“不算任何差旅費、住宿費,單單斌斌的醫療費就花了70多萬,家里早已見了底,親戚能借的也借遍了。”巨額的醫療費用讓這個本不寬裕的家庭捉襟見肘,為了讓兒子今后的治療有著落,倪興忠想到了申請工傷鑒定。“我聽說當天和兒子一起參加比賽的還有兩個來自蘇州的外國人。我認為兒子參加比賽目的是為了工作,于是便向浦東新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提出工傷認定申請。”
怎么才能證實兒子參賽是為了工作呢?父親倪興忠在兒子的電腦中調出了他與外籍客戶FREDDY賽前來往的電子郵件,在郵件中倪文斌除了講到一些比賽的細節,還向對方表明,他會在6月7日比賽后與對方見面,并提出請對方一起吃飯。對方也發來郵件回復說6月7日到上海后,會與倪文斌聯系并見面。
基于對證據和證人的調查,2009年7月17日,浦東社保局對倪文斌做出了工傷認定。但是用工方并不認同,上海外服法律服務中心副經理汪敏敏認為:“倪文斌的事故發生在周末,又是參加自行車比賽。依據工傷保險條例,被認定為工傷的情形應該是工作時間在工作場所內,或因工外出期間,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傷害,而倪文斌的受傷顯然與這些情形不符。”外服稱,出事后他們也進行過調查了解,帕德科公司上海代表處首席代表趙莉莉證實,倪文斌平時就對自行車運動有濃厚的興趣,曾經也向客戶邀約一起騎車。另外,趙莉莉也否認倪文斌參賽是為了發展潛在客戶。基于以上調查,外服公司認為,浦東人社局對倪文斌的事實認定缺乏相應的事實和法律依據。“第一,倪文斌參加比賽,是因其興趣愛好,和工作無關,第二,倪文斌不是陪同客戶前往參加比賽,純粹是個人行為。”汪敏敏說。
于是外服將浦東社保局起訴至浦東新區法院要求撤銷工傷認定。法院立案后將倪文斌列為了第三人,并要求其應訴。倪文斌的意外受傷到底是不是工傷,直接關系到他事故發生后數十萬的醫療費用究竟由誰來負擔?
法院維護公司員工權益
外服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一份FREDDY委托律師出具的證詞證言。FREDDY表示,他和倪文斌共同參加比賽,屬于兩人私下交流,與自己所在公司和帕德科公司的合作項目無關。同時趙莉莉也證明:“因為我們德國公司有明確的規定,不贊成員工在非工作時間再加班或者陪客戶,倪文斌這次事故又是在周末,所以他是不是工傷不好說。”
但倪文斌的代理人卻認為,“他工作的地點是中國境內的公司,這一套可能是在德國實行,在中國國內,私下時間不要與客戶接觸,這個不能理解。在我們工作中,就是講究的人跟人之間要加強聯系,加強關系。”
浦東社保局勞動能力鑒定中心主任趙永剛也認為:假如員工的行為跟外企的一些文化有差異,發生沖突時,我覺得還是應該尊重中國的文化傳統,尊重中國的國情,并按照我們一般的邏輯思維來理解。”
近日,浦東新區法院作出一審判決,維持社保局做出的倪文斌屬于工傷的認定。
關注
相關證人作了什么證明
倪文斌朋友徐文彬證明,他和倪文斌對自行車運動只是剛剛入門,這次比賽報名信息剛發布時,他們根本沒打算報名參賽。但是幾天之后,倪文斌突然告訴徐文彬自己報名了。“他說主要是有一個德國的客戶也是車友,也會參加下午的山地車比賽,所以倪文斌也想去參加一下,跟他們見個面,聊一聊。”
徐文彬的說法也得到了自行車比賽報名點工作人員宋松的證實:“倪文斌是2008年5月31日下午6點多突然來報名的,那時候已下班,正準備把比賽名單發給主辦方,其實按常理來講我已經可以終止報名,但倪文斌當時說他有個客戶要參加這個比賽,他如果不參加的話說不過去,也不好交代。”
有關部門
為啥認定工傷
“像倪文斌這種情況,我們也是第一次遇到,當時我就倪文斌參賽的目的和動機,做過認真的調查。倪文斌是一個銷售工程師,他將潛在客戶發展為真正的客戶,這是他的一個工作職責,也是他工作內容的一部分,倪文斌是通過比賽,跟客戶有這樣一個溝通的話題,也可以跟客戶更加熟悉,對他把潛在客戶發展成真正的客戶,有很大的幫助,所以我們認為,他確實是為了發展客戶,才去報名參賽的。”浦東社保局勞動能力鑒定中心工作人員說。
浦東法院
有何判決依據
法院認為,無論倪文斌賽前,在郵件中同外籍客戶進行的溝通,還是預期在賽后與外籍客戶見面進行交流,在客觀上對帕德科公司上海代表處的業務都是有益的。另外法院也對出事地點、時間是否屬于工作范圍進行了確認,帕德科公司上海代表處在田林路的辦公地點,我們認為這是倪文斌固定的工作場所,他在那里上班的時間是固定的工作時間,但是除此之外,如果倪文斌他因為工作原因,需要跟客戶之間進行溝通聯系見面,這個時候,他的溝通見面聯系的地點和時間,我們認為應該屬于他固定工作時間和工作場所的一個延伸。
律師觀點
遇法律空白應以人為本
“這是一個值得鼓掌的判決。”市政協委員上海尚偉律師事務所主任黃綺律師說,“以人為本,沒有死摳法律條文。因為這起案件涉及對工作時間、工作地點、工作內容的認定確實暴露出目前法律上的一塊空白。經濟發展和市場競爭,促使很多崗位的工作方式和工作時間空間,越來越外延,對于這些概念已不能傳統地去看待,雖然法律并沒有對各種特殊情況作出明文的規定,但不能排除意外事件不會發生。我們在期待相應法律能夠盡快出臺之外,更期望,法院能在遇到法律空白時能夠更多地以人為本,保護勞動者的應有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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